如果不是侄女忽然说，“那年我去你家，你给我念你写的散文，我觉得可美了”，我都忘记了，我年轻时还给孩子们读过书。

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，一个五一假期，大哥到我工作的佳木斯市委党校面授，他顺便把十一二岁的侄女带出来开开眼界。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我当时住在被称为市场“金三角”的土楼，天天人来车往，不到半夜不消停。那时我正兴致勃勃地编写手写“刊物”《野草》，窗外好像和我绝缘了。

侄女喜欢写作文，每天就围前围后地看我画这写那。她问我为什么要编杂志，我说，是为了培养一个爱好，既能省钱，又能支撑专业和工作，自编、手写杂志最适合了，除了纸和笔之外，基本没什么开销。

侄女又问，给杂志取名叫《野草》，是因为咱家房前屋后都是野草吗?有这层意思，但重点是取自鲁迅先生的作品集《野草》。侄女好像明白了，点点头，并开始帮我做些简单的辅助工作。

一天晚上，我们两口子和侄女闲坐聊天。我突发奇想，对侄女说：“我给你念一段我写的文章吧。”“好啊三姑，你会写文章，我爸妈身边好像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都没有。”我本以为侄女会说“挺累的，睡觉吧”，她却鼓舞了我。我就把最近一期“杂志”拿过来。

“《鱼篓上的鲜花》”，我认认真真地读起来：

“六点半，天已擦黑了，爸爸和三个哥哥才都水人儿似的回来了。爸爸先进屋，我一眼看见了后背上的一大堆鲜花，说爸爸背着鱼篓，倒不如说背着花篓。鱼篓的四周插满了野花，叶子和花挤得紧紧的，盖住了竹篓褐色的编结花纹。这些花有红花、黄花，还有一串串紫花，篓口满登登地插了一大把浅粉和雪白的芍药花。我能想像得出，爸爸背着鱼篓走在路上，背上的鲜花一颤一颤的，随着父亲的脚步上下左右摆动。如果是晴天，一定会引来路人羡慕和欣赏的目光……”

小小的屋子静静的，我眼睛盯着“杂志”，但仿佛能看见侄女凝神屏气倾听的样子。楼下的嘈杂声好像也停止了，只有淡淡的丁香花的芳香，随着清风一阵阵吹进窗口。

凉爽，轻松，自在，任思绪飞扬……

没想到，那个晚上侄女记得那么清楚。我也一样。

可能那样富有文艺韵味的日子，对我们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吧。

前几日，我向侄子推荐日本电影《砂器》。他说：“你当年就给我们买过《砂器》和《人证》的画本。”“是吗?”我真不记得了。“俺家住草房的时候，我七八岁吧。你给俺们送画本那天，还给我们念了《人证》。”“有这事?”“对，那天，我二姑也和你一起来了。你坐在炕沿儿，念得可认真了，我二姑也跟着听。”

这些年，我清醒地认识到，自己小时候看的书，就像一粒粒种子，在后来的生活中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芽、开花，而一枚枚大大小小的果实，自然而然地成长、成熟。我对孩子们说的话、念的书，即使我忘得一干二净，也会在他们心里悄悄地埋下一粒粒种子。

现在回头看，我种得太少了。

其实，小孩大都爱听故事。有一次，我拿过来一本画本随便念，一个十来个月大、正和大人玩玩具的孩子，马上停下来，向我这面爬过来。

以后，大人和孩子们在一起，不妨给他们读几页书，讲个故事。

这粒种子未来的爆发力不可估量啊，这也可能是你给孩子和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。

□李枫